第90章 第九十章 蘇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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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歆睡了一天一夜。
他睡得太沉, 意識沉入夢境,無論如何都叫不醒。
異常的狀态引發擔憂,加上身上突生的變化, 饒是穩重的水豚, 也開始變得不淡定。
一個白天,一個晚上,幾十個小時。
衛歆始終沒有蘇醒跡象。
水方無法再保持沉默。
他聯絡在外的倉鼠和鼯鼠, 把大家全叫回來商讨對策。
“你說什麽?”
“衛歆還沒醒?”
“他睡了多久?”
“這是怎麽回事?”
鼠鼠們大吃一驚,顧不得許多,立即調轉車輛, 飛馳回花海深處。
他們走得太急, 轉彎時發生漂移。
車輪履帶壓過地面, 差點壓中辛辛苦苦推糞球的蜣螂。
後者來不及發出抗議, 眼見履帶壓過來,迅速向兩側閃躲,驚險避開履帶, 沒有被當場壓成蟲餅。
它們不是蓑蛾幼蟲,身體沒有那麽好的彈性。
萬一被壓過去,八成會當場爆漿。
丢命不至于, 大概率要缺胳膊少腿, 需要許多時間才能恢複。
“他們在乾什麽?”
“看樣子很着急。”
“莫非出事了?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去看看?”
“走。”
蜣螂們碰撞觸須, 很快達成一致。
所有人丢下糞球,跳進水塘裏把自己洗刷乾淨,上岸後直奔花海中心的建築, 緊跟在鼠鼠們身後,速度一點不慢。
水塘是蓑蛾挖掘,切葉蟻進行拓寬, 方便用水。
幾座水塘分布在不同地點,彼此之間有水渠貫穿,設計十分巧妙。
蜣螂們在水塘裏洗澡,清澈的水面變得渾濁。水流注入水渠,完成循環,導致另一座水塘也被“污染”。
切葉蟻剛好來取水。
看到渾濁的水面,瞧見始作俑者,工蟻大怒。
該死的蜣螂!
總有一天滅掉你們!
蜣螂朝後看看,沒出聲,繼續拔足狂奔。
沒辦法,理虧。
萬幸,這群螞蟻是吃素的。要是換成吃肉的,例如行軍蟻,它們絕不敢這麽乾。
機械車轟隆隆作響,履帶壓過地面,留下清晰的痕跡。
鼠鼠們心急如焚,一個個歸心似箭。
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建築,未等車輛停穩,就迫不及待跳下來,落地後光速奔跑,沖入了建築大門。
穿過走廊拐角時,他們沒看路,和熊貓們撞個滿懷。
後者為尋找幼崽,一路從飛船找到這裏。
他們成功找到溜走的孩子,卻沒想到小家夥們死活不肯走,堅持留在衛歆身邊,誰來都沒用。
惹急了,他們就當面隐身,把自己藏起來。
不知是何緣故,在衛歆身邊時,他們的天賦能力成倍增強,一旦藏起來,就算是大熊貓也很難找到。
鼠鼠們到時,熊雲等人正在撓頭,一個個愁眉苦臉。
所謂“熊孩子”的威力,不因種族發生改變,換成誰來都會頭疼。
倉大迎面撞上一只熊貓,對方巋然不動,他卻被彈出去,當場倒飛兩米。直至被鼯鼠拉住,方才驚險落地。
站穩後,來不及平複狂跳的心髒,他迅速繞過熊貓,推門沖進了卧室。
“水方,衛歆怎麽樣了?”
房間內,水豚守在床邊,目光凝重。
他對面的床上,衛歆陷入毯子裏,睡得正熟。
五只熊貓幼崽緊挨着他,一只被他抱在懷裏,四只貼在他身邊。趁他翻身時,幼崽們還會輪換,相當有秩序。
祈昱化身的幼虎趴在床尾。
并非他不想占位,而是壓根無法靠近。
別看黑白湯圓體格小,團結起來把他擠出去,完全不在話下。
此刻,幼虎頭頂好似有烏雲聚集,随時随地電閃雷鳴。
他朝熊貓幼崽亮出爪子,後者根本不懼。瞅他兩眼,直接轉身,用後腦勺對着他。
幼虎氣悶。
幼虎憤怒。
幼虎咆哮一聲,也只能咆哮一聲。
他竟然搶不過幾只幼崽!
奇恥大辱!
鼠鼠們沖進房間,叫嚷一聲,就下意識捂嘴,主動放低聲音。
水豚扭頭看過來,朝他們搖搖頭,示意不必這麽小心:“如果你們能把衛歆叫醒,還是一件好事。”
水方嘗試觸碰纏繞衛歆的能量,幾次試着喚醒他,都是徒勞無功。
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這裏,直至衛歆蘇醒。中途壓根不敢走開,唯恐有意外情況發生。
不過,衛歆究竟因何沉睡?
難道是異種的緣故?
水方不确定。
倉鼠和鼯鼠靠近床邊,一眼看到衛歆的變化。
他們吃驚地瞪大眼睛,彼此交換目光,腦海中閃過多個可能,又被他們自己否定。
“沒有辦法嗎?”
“從昨天開始,一直是這樣。”
聽完水方的話,鼠鼠們圍在床邊,兩手抓住床沿,擔憂地看向衛歆。
倉鼠嘗試呼喚他,就和水豚說的一樣,毫無反應。
鼯鼠釋放天賦,張開能量場,卻被綠光彈開,連他們都被彈得飛出去,啪叽一聲貼在牆上,還要把自己摳下來。
“血脈覺醒。”祈昱突然出聲。
聲音落地,幼虎消失不見。
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床邊,垂首凝視衛歆。
血脈覺醒?
水豚猛然一振,似眼前的迷霧撥開,一瞬間豁然開朗。
“我怎麽沒想到!”
聯盟獸人的血脈覺醒,大多發生在亞成年時期。只有經歷過考驗,才會真正成熟,才有資格成為頂級戰士。
衛歆不是獸人,有極大可能是異種。
關于異種是否有類似時期,水豚不算了解。
他本能看向鼯鼠,以為他們會知道,卻發現後者捧着腮幫子,和他一樣吃驚。
算了。
指望不上這些小個子。
水方轉過頭,嘆息一聲。
他再次看向床頭,就見祈昱走近衛歆,俯身靠近他,兩手撐在衛歆肩側,銀發垂落,與烏發糾纏,似融入暗淵的星辰。
祈昱靠得更近,直至額頭相抵,呼吸交融。
一股能量猛然爆發,以兩人為中心向外輻射,環狀震蕩。
熊雲等人察覺異常,立即從走廊內沖進來,恰好接住飛出來的幼崽。
“這麽回事?”
問題出口,尚未獲得答案,倉鼠、鼯鼠先後飛出來。
水豚堅持到最後,終歸抵擋不住能量擠壓,硬是被擠出了門外。
砰的一聲,房門關閉。
光芒漫射,能量環充斥室內,一圈套着一圈,嚴密包圍兩人。
祈昱閉上雙眼,釋放意識海。
這樣做極其冒險,稍有不慎就将引發舊傷,遭遇毒素反噬,使之前的努力功虧一篑。
他沒有猶豫,更無半分遲疑。
意識海中,趴卧的白虎猛然昂起頭,撐起四肢,發出一聲虎嘯。
纏住他的鎖鏈嘩啦啦作響,鏈條交錯穿梭,互相摩擦,竟有松脫跡象。
終于,第一枚鎖扣掉落,一條鎖鏈脫離白虎。
束縛解開一重,危險的黑暗張牙舞爪,化作兇猛的蟲形,襲向屹立的巨獸。
吼——
虎嘯狂淵,震撼寰宇。
面對威脅,白虎沒有後退,拖着剩餘的鎖鏈勇猛迎戰,不見半分退縮。
祈昱眼眸變色,瞳孔的金色更深。
他托住衛歆,掌心覆上他的臉頰,額頭相抵,引導着力量纏繞對方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突然,他發出一陣劇烈咳嗽,嘴角溢出血絲。
熟悉的劇痛再次襲來,逼出額頭的冷汗。
祈昱沒有停。
籍由兩人的牽絆,他嘗試喚醒衛歆。
意識海相接,精神相連。
跨越時間和空間,彼此之間再無阻礙。
“醒醒。”
祈昱閉上雙眼,嘴唇沒有動,聲音直接傳入衛歆腦海。
“醒來吧。”
一聲接着一聲,化作金色飄帶,探索未知的世界,深入衛歆的意識深處。
夢境之中,衛歆站在帷幕中央,黑暗無邊無際。
他被模糊的影子纏繞,困在朦胧的聲音中。
悲傷、憤怒、仇恨……
種種情緒似浪潮洶湧,充斥他的腦海,不堪重負,令他想要炸開。
他清楚知道這些情緒不屬于自己,卻和他有千絲萬縷的聯系。
“你們是誰?”
“我是誰?”
“把我困在這裏,想要我做什麽?”
他不斷發出質問,還試圖拉開帷幕。
可惜全是徒勞。
聲音沒有回應。
手一次次伸出,又一次次落空,仿佛穿透空氣。
眼前的一切更像是夢中的海市蜃樓,虛無缥缈,根本無法觸碰,無處可尋。
就在這時,一道金光刺破黑暗。
衛歆擡起手,手腕上出現一圈金色飄帶。
飄帶另一端延伸出去,帶來一個聲音,正不斷呼喚着他。
“你該回去了。”
“回去,繼承者。”
“蘇醒過來。”
“我們等着你。”
“轉機即将到來。”
帷幕後再次傳出聲音,和之前不同,變得格外清晰。
手腕上的飄帶陡然收緊,呼喚他的聲音壓過帷幕後的呢喃,充斥他的腦海。
“醒來。”
伴随着呼喚,飄帶開始收縮,帶着他向後撤。
帷幕反向退去,好似走馬燈,迅疾閃過他的眼前。
一剎那,帷幕掀起一角,露出站立在牆邊的身影。
衛歆看不真切,卻能感知到他們的悲傷,以及壓抑在悲傷之下的希望。
夢境陡然消散。
衛歆睜開雙眼,撞入一片燦爛的赤金。兩側銀光籠罩,囿出一方獨立世界。
呼吸聲略有些急促。
一滴溫熱滑過唇角,他擡手抹去,指尖染上一抹鮮紅。
是血。
黑色瞳孔驟然緊縮,衛歆仰起頭,就見祈昱唇色泛白,笑容清淺,透出一抹虛弱:“你醒了,還好嗎?”
“我……”衛歆疑惑地看向他,尚來不及回答,就見他閉上雙眼,身體忽然失去力氣,朝他壓了下來。
衛歆吃了一驚,迅速撐起身體。
祈昱緊閉雙眼,順着他的動作滑落,發絲纏繞他的手臂和肩膀,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。
血絲溢出他的嘴角,浸染衛歆的襯衫,一滴接着一滴,好似綻放的紅梅。
衛歆連忙扶住他,低頭時,看到鎖骨邊緣延伸出的圖騰,動作為之一頓。
來不及細想,他快速翻身,把祈昱安頓到床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
祈昱沒有昏迷太久。
衛歆翻身時,他就醒了過來,只是樣子異常虛弱,發絲略顯淩亂,活脫脫一個病美人。
“是我的關系嗎?”衛歆看着他,直接問道。
他并不遲鈍,也非逃避人格。
聯系此前種種,他可以斷言, 祈昱的變化和自己有關。
也是自己導致他的虛弱。
“是我心甘情願的。”祈昱靠在床頭,握住衛歆的手,手指擦過他的嘴角,沒有抹去血痕,反而将痕跡擴大,使衛歆的唇色變得鮮豔,“血脈覺醒,你的情況很危險。如果不喚醒你,你可能永遠沉睡。”
這不是危言聳聽,而是經驗之談。
“我覺醒時,昏睡十個小時。”祈昱靠近衛歆,視線掃過他的嘴唇,落入他眼底,“你比我更久,也更危險。”
衛歆蹙眉。
在他的認知中,他不是獸人,也非鼯鼠口中的異種。
然而,經歷過種種變化,他的篤定開始動搖。
低頭看向心口,又握住一捧變長的頭發,衛歆陷入沉思,只覺得答案很近,卻又很遠,一時間陷入迷茫。
“咳咳……”
祈昱又開始咳嗽。
和之前不同,他咳得彎下腰,銀發在背後顫動,血絲又溢出嘴角。
衛歆匆忙壓下思緒,雙手扶住他:“我該怎麽幫你?”
“抱着我。”祈昱虛弱地靠近他,額頭抵在他肩上,聲音很輕,不仔細聽,幾乎聽不真切,“如果可以,能吻我……不,算了,這個請求太……”
話沒說完,扶住他的手突然一緊。
緊接着,他的下巴被扣住。
祈昱錯愕地擡起頭,撞入一雙漆黑的眸子。
“你幫了我。”衛歆緩慢靠近他,呼吸越來越近,“所以,我也會幫你。”
“什麽?”
話音剛剛落下,一抹柔軟就覆上嘴唇。
祈昱瞪大雙眼,幾乎是僵在當場。
衛歆沒有閉上雙眼,他在觀察祈昱的反應。
口中嘗到一抹腥甜,他知道,那是祈昱的血。
是這頭白虎付出的代價,為了喚醒他。
“我會幫你。”距離稍稍拉開,衛歆低聲承諾。
他手腕下壓,祈昱仰倒在床上。
暗黑與銀輝糾纏,呼吸再次交融,手指緩慢交錯,掌心相扣。
砰!
房門突然被撞開,水豚和鼠鼠們一起沖進來,身後是熊貓,以及急匆匆趕來的蜣螂,還有狼獸人沃夫。
“衛歆,你沒事……吧?”
看清室內情形,鼠鼠的聲音卡在喉嚨裏。
衛歆醒了。
好消息。
可是,眼前是怎麽回事?
他壓着那頭白虎,扣住他的手腕,還在親他?
驚愕兩秒,鼠鼠們捧着臉頰,發出尖銳爆鳴。
這怎麽可能?!
水豚眯起眼睛,看看衛歆,又看看祈昱,瞥見白虎低垂的眼眸,總覺得事情并不簡單。
熊貓們抱着幼崽後退,十分從容地退回走廊。
熊雲撓撓下巴,和同伴交換眼神。
“你怎麽看?”
“事情明擺着。”
異種無比珍貴。
要追求成功,總要耗費大量心思,使出非常手段。
很顯然,祈昱離成功很近。
至于成功的方式,底線又在哪裏,不必計較。
身為頂級獸人,就是要能審時度勢,必要時裝糊塗,懂得靈活變通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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